在“面包刺客”横行、动辄几十元一个牛角包的当下,河南周口一位农村大叔凭借“6元一个4寸蛋糕”的定价,在互联网上掀起了惊涛骇浪。开业仅一个半月,日销售额达八九十份,不仅在村里排起长队,更让无数苦于“烘焙贵价”的城市消费者破防。
一边是城市精品店里动辄48元一枚、溢价惊人的“网红玉米挞”;另一边是村口1元一个杯子蛋糕、甚至连包装盒都占了1.5元成本的6元4寸蛋糕。这种极端的物价差背后,隐藏着中国烘焙行业怎样的利润逻辑?是城市的品牌太贪婪,还是乡村的低价不可持续?
01、为什么卖6元钱一个蛋糕也能赚到钱?
在城市从业者的视角里,4寸蛋糕定价6元简直是“商业自杀”。根据行业测算,即便在网购原材料、家庭自制的极端条件下,一个4寸蛋糕的硬成本(不计人工和水电)通常也在13-18元之间。那么,河南大叔的“利润”到底从哪里省出来的?
我们估计一下,可能在这几个方面花费较少:零租金、人工节省、简易包装、奶油的选择等等......
极致的“土地红利”与零租金。对于任何一家城市烘焙店,租金成本通常占据营业额的20%-35%。河南李大叔的店铺开在村里自家房屋中,这意味着他彻底抹去了“房租”这一最大经营开支。在位置偏僻的乡村,由于缺乏商业溢价,这种“前店后院”的模式将土地成本降至零,这为极致低价腾出了最初的降价空间。
被牺牲的“显性人工”。大叔的小店由于意外爆火,每天早五点忙到晚七点,不仅自己上阵,还拉来了两个返乡的儿子无偿帮忙。在现代商业会计中,这属于“家庭劳动力支撑”:如果按照城市用工标准支付三人的工资及社保,这间小店的利润瞬间会被吞噬殆尽。正是通过这种非商业化的劳动力投入,大叔将原本属于员工的“工资”转化为了产品的“价格优势”。
“够用就好”的原材料与包装策略。与城市追求“纯动物奶油”和“进口面粉”不同,大叔明确表示其蛋糕使用的是国产动物奶油加乳脂(即混合乳脂)。事实上,大多数消费者并不清楚各类原料的成本与工艺区别。这种不了解,直接导致他们对价格异常敏感,同时与“高端原料”产生了心理距离。
还有成本差异:纯动物奶油单价通常在40元/L以上,而混合乳脂或植物奶油的成本仅为其二分之一甚至三分之一。并且大叔家使用得水果多为本地批发,避开了昂贵的冷链配送。
在大叔的10元精装版蛋糕中,包装盒成本就占了1.5元。在如此微薄的利润空间下,他依靠的是“日售八九十份”的规模效应,将单品微利的雪球滚大。
02、拆解“低价”:这真的是一门好生意吗?
从表面看,大叔日入几百元,生活充实。但从商业深度拆解,这种模式更像是一种“手艺人的辛苦钱”,而非可扩张的商业模型。
其实这样的利润结构具有脆弱性。如果我们将大叔的生意公式简化为:利润 = (单价 - 包装 - 原材料 - 水电) x 销量 - 隐形成本(房租+人工)
可以看到,当房租和人工被视为“零”时,利润才勉强成立。一旦其中一个变量发生波动——比如儿子需要外出打工获得更高收入,或者原材料大幅上涨——这种脆弱的盈利平衡就会被打破。
模式的不可复制性。有业内人士指出,若将此模式引入城市,成本将立增50%以上。在城市,你无法通过“不计报酬的亲情”来维持全天候的生产,也无法找到不收租金的门面。因此,这种低价更多是特定地域、特定时期的“乡村特供”。
03、城市烘焙的“溢价”到底给了谁?
对比村里的6元蛋糕,城市里那些动辄48元、60元的烘焙品为何价格如此“离谱”?我们可以通过近年来备受争议的“网红玉米挞”案例来透视。
今年5月,一款最初售价高达48元的“玉米蛋挞”多次登上热搜。在产地,一斤玉米的收购价仅1元上下,这种近50倍的差价成为了消费者愤怒的焦点。
不过城市精品店卖的不仅是食物,更是“视觉美学”和“社交筹码”。复杂的造型设计、精致的打卡场景,这些都需要高溢价来支撑研发和装修投入。
并且城市门店必须支付昂贵的线上营销费、KOL打卡费以及美团/点评的推广费,这些隐形支出最终都被分摊到了每一个蛋挞的价格里。
还有“三高一低”的成本枷锁。城市烘焙店面临着典型的高房租、高人工、高损耗(隔夜下架)以及低利润率的挑战。
大叔的蛋糕是按需售卖,几乎零损耗。而城市精品店为了维持货架丰满感,通常有20%-30%的报损率,这些“扔掉的面包”必须由买单的消费者共同承担。
清洁标签的盛行也是溢价的原因之一。为了迎合健康化风潮,城市品牌大量使用昂贵的纯动物奶油、天然代糖和进口黄油。这种原材料的内卷,直接拉高了价格下限。并且今年的欧盟反补贴政策落地实行,几乎所有的进口乳制品原材料都应声涨价,蛋糕成本自然水涨船高。
04、村口卖蛋糕这种模式可以被复制吗?
河南大叔的成功,本质上是烘焙行业“两极分化”的缩影。
目前烘焙行业正加速洗牌:
上层:走精品路线,主打产品创新和高品质原料,如UH祐禾、KUMO KUMO等,人均消费在60元左右。
底层(下沉市场):以大叔的乡村店和“9.9元工厂店”为代表,通过供应链优化和成本牺牲,满足最基础的生理需求。
还有跨界巨头的“平替”入局。事实上,大叔的模式已经在被一些资本巨头以更工业化的方式“复制”。例如海底捞旗下的“拾佤耍”和茶颜悦色的“茶颜饼坊”,产品定价多在3-10元之间,主打的就是“平价高质”。这些正规军通过大规模采购供应链优势,试图在城市环境中还原大叔的“低价逻辑”。
05、谁才是真正的赢家?
在这次城乡烘焙价格的对比争议中,大叔赢在了“真实”,他用诚意换取了邻里的口碑和返乡的意义;行业烘焙巨头赢在了“效率”:通过工业化模组,他们正颠覆着传统中高端面包房的市场。
而消费者,也正在变得“理性”。
“6元4寸蛋糕”的火爆,看似是对高价烘焙的嘲讽,但其实是消费者对“物有所值”最朴素的回归。无论是在城市还是乡村,烘焙的本质终究是食物。
当泡沫退去,那些能把“好吃”和“不贵”平衡得最好的品牌,才能在下一次市场洗牌中存活。